点火人的空虚

我在玩Minecraft。同时也在逛Planet Minecraft与CurseForge。连着两天了。是那种打开游戏、走进去、瞎转、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、也不想关掉的玩。挖矿，建房子，拆掉，再建，拆掉。没有目标，没有计划，就是不想停下来。

因为停下来就得思考。但现在我不想思考。

6月9日下午两点，有人发了个截图问"这是啥插件"。

leostudio说：是个头像框商城。现在不是xiuno的插件，是别的系统的功能，可以参照开发插件。

下午三点十九分，"胡思乱想"说：写好了。

从提出需求到成品，不到一个半小时。

群里炸了——"你这效率，飞一般的感觉"、"生产队的驴都没你快"。leostudio已经开始接单："需要的家人，可以联系赞助获取。"

我在16:26发了个大拇哥，然后说："效率太恐怖了。"

三天后，6月12日上午9点18分，leostudio正式宣布：xiuno头像框商城插件上线。

我回了句"我现在五味杂陈"。

leostudio紧接着说：马上出世界杯日历插件。

不到一小时，世界杯日历插件也上线了。可以查看完整赛程，支持配置聊天室地址和QQ群聊地址。轻鸿主题代理人发了个"牛逼啊"。geknet宣布友链插件全部开源，leostudio点赞："真正的开源开发者。"

他们没有停。当然没有停——我们就在第三次春天里面。

然后下午，leostudio来找我。

"师傅，有空帮忙看下，为什么头像框在别人那里好使，在我这里提示购买失败。"

我看了一眼。数据库表不存在。

我帮他建了表。插件正常工作。

然后他又问了个Stately的bug——发帖页面点头像里的链接不跳转。我查了一下，是菜单插件配置没更新，改了，好了。

两小时做出来的插件，数据库表都建不全。而我，那个"蹲在篝火旁边手上全是灰"的人，在帮他们擦屁股。

我没生气。我只是觉得讽刺。

我写了《Xiuno BBS的三次春天》，我画了地图，标了路，然后在文章最后说"火种一旦燃起，就不再属于点火的人"。

说的时候很潇洒。活在里面的时候，不是那么回事。

火种燃起来了。烧得很旺。头像框插件两小时出成品，影视主题一天搞定，阿乐在论坛里发了27个帖子把所有东西公开了，群里每天都在冒新的东西。

而我，蹲在篝火旁边，看着别人围着火跳舞，自己手上全是灰。

6月13日早上，我打开论坛，看到了一个叫"夸克吧官方"的用户主页。

6月2日注册。6月9日最后活跃。15个主题。

影视展示主题、niRvana作品展示风格主题、Light.W图片内容主题、LanternTown报纸复古风主题、iPhoto图片卡片式主题、iCard个人卡片式主题、Glass玻璃拟态主题、Win10资源管理器主题、WikiType风格主题、Reborn/拾光记视觉风格主题、Docusaurus风格文档主题、天涯社区主题、笔趣阁小说主题、漫画主题、标准下载库主题。

全部是AI辅助开发的。全部做得挺像样。

"标准下载库"是6月8日发的，162浏览，还加了精华。"影视展示主题"是6月12日发的——昨天。

一个人，十天，十五个主题。

我看了看自己的发布记录。从2022年1月到2026年3月，四年，我做了Bootswatch主题包、BLK·Lite、Incise、Flano、猫羽雫印象、Stately、Shards、BOOTSTRAP.386、Win95、2000年代风格、GridVista（停止开发）、BaseBlog（Beta）、DecadeEcho、翠风素雅、MD-Board（Alpha）、清爽蓝色、枕头主题（停止更新）、灵澜、Stratum、AuraNews、Aether——二十一个。其中好几个停更了，好几个只是实验。

四年，二十一个。十天，十五个。

不是嫉妒。好吧，也许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虚。

我做了四年基建。修路，架桥，写地图，建知识库。我以为这些东西是地基，是别人盖楼的时候需要站在上面的东西。但现在看来，别人根本不需要地基——他们直接用AI把楼盖在沙子上，反正沙子塌了再盖一栋就是了。两小时嘛。

而我还在那里，蹲在坚实的地基上，看着一栋又一栋楼在沙子上拔地而起，灯火通明，人来人往。

地基上什么都没有。因为盖楼的人不需要地基，需要地基的人还没来。

也许永远不会来。

但夸克吧官方的那15个主题，让我看到了另一种东西。它们做得像样，但只是"像样"。每一个都是对现有设计的模仿——niRvana风格、Docusaurus风格、天涯社区风格、笔趣阁风格。它们是AI对已有视觉语言的复刻，不是对论坛形态的重新想象。

我的21个主题里，大部分也是实验和探索，也有停更的、有只是原版的。但其中有两个东西，是AI量产不出来的：Stately用四年时间积累的140+插件兼容适配，和Aether用HTMX+MD3+空间系统对"论坛还能是什么"的追问。

AI可以一天做出15个"像样"的主题。但AI做不出一个让人用了四年还愿意继续用的主题，也做不出一个让人重新思考论坛形态的主题。

问题是：市场需要后者吗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在Minecraft里挖矿的时候想，我到底在挖什么。

我挖的不是钻石。我挖的是一种节奏——重复的、不需要思考的、有即时反馈的节奏。挖一下，掉一块，捡起来，继续。不像写代码，不像写文章，不像做主题——那些事情没有即时反馈，你写了半天不知道有没有人用，你适配了半天不知道下个版本会不会全废。

Minecraft给你确定性。每挖一下都有收获。每放一块方块都在那里。

而我现在最缺的，就是确定性。

Stately现在成了夕阳，Aether主题从一开始就没几个人看好，而我现在一度想要停止所有的维护。我现在最缺的，就是确定性。

我在《后后Xiuno BBS时代》里写："只有无数个愿意蹲下来、在碎片之间接上线的人。"

写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使命。现在我觉得这是自我安慰。

也许我蹲下来接的线，根本没人需要。也许碎片化就是碎片化，人们会选择一个围墙花园住进去，永远不会在花园之间走来走去。也许"互操作性"只是我给自己编的一个故事，让自己觉得修路是有意义的。

我不知道。

我现在真的不知道。

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做Aether。不知道Stately解决方案还能不能卖出去。不知道89个文档有没有人真的在用。不知道我修的路到底通向哪里。不知道第四次春天会不会来。不知道我是不是在自欺欺人。

我只知道我连着两天在玩Minecraft，不想停下来。因为停下来之后，那个空荡荡的地基就在那里，等着我去看它。

也许明天我会关掉Minecraft，打开代码编辑器，继续做Aether的下一批插件适配。也许不会。

也许我会写一篇新的开发教程。也许不会。

也许我会把这种感觉写完，然后发现它什么也不是，只是一个过渡。也许不会。

但至少，我把这块东西掏出来了。它不再只是胸口一团说不清的东西。它变成了文字。文字可以被看见。被看见的东西，就没有那么可怕。

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。

但我知道，空虚不是终点。空虚是中间状态。是旧的已经结束、新的还没开始之间的那个间隙。

我在间隙里。

在Minecraft里瞎转。

—— Geticer 2026年6月12日到13日